有一段时间，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爱了。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像在计算：谁先付出，谁占便宜，谁应该回复，谁更值得。大家都很聪明，都知道怎样保护自己，也都能迅速看出一段关系有没有回报。可越是这样，我越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荒凉。
我像一个孤独的旅人，走在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上。身边的人来来往往，每个人都很忙，都有自己的目的地。我不是没有见过热闹，而是热闹过去以后，仍然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能留下些什么。
但有一天我忽然想到：就算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中的爱，我依然有能力给自己蒸一碗鸡蛋羹。这件事看起来太小了，小到没有任何人会把它当成人生答案。可鸡蛋打进碗里，加水、搅匀、放进锅里，等热气慢慢升起来的时候，虚无突然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对手。
真正的虚无，是觉得做什么都一样
虚无并不一定表现为绝望。更多时候，它只是让人觉得什么都没有必要。饭随便吃一口，房间不必收拾，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。反正最后都会过去，认真又能怎样？一个人开始这样对待生活时，世界并没有立刻崩塌，但他与生活之间的联系正在一点点松开。
所以蒸鸡蛋羹的意义，不在于它有多营养，也不在于厨艺。它是在说：我今天仍然值得吃一口热的；我愿意花十几分钟照顾这个疲惫的身体；即使没有人看见，我也不打算把自己扔在这里。
人为什么要吃饭？当然是为了活着、获得能量。但吃饭又不只是维持生命。人还想吃得热乎一点、香一点，最好有人一起吃。一个人开始认真吃饭、好好吃饭，说明他还在照顾自己，还没有彻底退出生活。
爱不一定先从别人那里来
我们总觉得爱必须由另一个人证明。有人惦记，有人陪伴，有人在需要的时候伸出手，爱才算存在。如果这些都没有，就像世界已经把自己遗忘。可这样一来，自己是否值得被爱，就完全取决于别人有没有出现。
我后来觉得，爱也可以先是一种能力。一个人愿意把食物做好，愿意把窗户打开，愿意在情绪最差的时候仍然不伤害别人，愿意对自己留一点耐心，这些不是轰轰烈烈的爱，却是爱真实存在过的证据。
外部世界也许暂时没有回应，但我仍然是一个有爱的人。只要这个能力没有消失，世界就不能被简单宣布为没有爱。爱可能没有按照我期待的方式到来，却可以先通过我的手，落到一顿饭、一次照顾和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像《我是传奇》里仍然守着灯的人
我想到电影《我是传奇》。当城市已经空了，秩序已经崩塌，一个人仍然按时生活、发出广播、等待回应。真正支撑他的，不只是活下去的本能，而是他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别人，相信自己做的事并非毫无意义。
有时我也会产生这种感觉：在一个混乱、算计、彼此不再相信的世界里，如果我还愿意保留一点爱，那我就是这混乱人世间仅剩的那一份希望。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夸张，可它表达的是一种很朴素的责任——我不能因为别人变了，就把自己也交出去。
希望不一定是一束照亮世界的光。它可能只是厨房里亮着的一盏灯，是锅盖下面逐渐凝固的一碗鸡蛋羹，是一个人明明失望，却仍然没有停止善待自己的动作。
把虚无变成一件具体的事
我现在不再要求生活必须先给我一个宏大的意义。意义太大时，反而让人无从下手。今天能吃一顿饭，能把一段话写下来，能把一个真正关心的问题想明白一点，这些具体的事情会慢慢组成生活。
世界也许不会因为一碗鸡蛋羹变好，孤独也不会因此彻底消失。但当我愿意把鸡蛋打碎、加水、搅拌，再耐心等它蒸熟时，我已经对虚无作出了回答：你可以让我失望，却不能替我决定今天怎样过。
所以，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爱了，不必急着说服自己一切都很好。承认失望，然后去做一件仍然能够照顾自己的小事。哪怕只是蒸一碗鸡蛋羹。热气升起来的时候，你会知道，至少这一刻，爱仍然存在。